第四十二章

第四十二章
　　孙子明成了在上甘岭战役中与敌人同归于尽的三十八个勇士中的第一人！
　　直到中午十二时许，经过了七个多小时的激战，韩军攻上了主阵地，再经过二十多分钟惨烈无比的白刃肉搏，才占领了阵地。至下午二时，防守的一连仅存二十余人，被迫退守坑道，537.7高地除一处阵地外，其余表面阵地均告失守。
　　两个连在激烈的战斗中，将战前储备的弹药几乎全部消耗殆尽，共发射了近四十万发子弹，投掷手榴弹、手雷近万枚，由于长时间高强度持续射击，武器损耗也非常惊人，总共打坏了10挺苏式转盘机枪、62支冲锋枪、90支步枪，占到全部武器的80%以上！战况之惨烈，可见一斑。
　　黄昏时四十五师师长崔建功终于得知在白天战斗中失去了一多半的表面阵地，他立即命令一三五团连夜组织反击，夺回阵地。并让二线的一三四团团长即刻赶到师部，熟悉情况，准备参战。
　　美韩军占领阵地后，因为战斗激烈异常，官兵均都疲惫不堪，也没时间构筑工事，只是简单地筑起了一些临时野战火力点。志愿军的反击部队共四个连，太阳落山后就准备完毕，进入攻击出发位置，十九时在没有任何炮火掩护下发起进攻，原计划采取偷袭，但被美军发觉，随即改为强攻，美韩军立足未稳，顶不住志愿军生力军的冲击，经二个多小时的鏖战，反击部队就将白天失去的阵地全数收复。在这场夜间反击中，又有两个都是排长的孙占元和粟振林，身负重伤后，拉响手榴弹与敌同归于尽。
　　当晚十时，四十五师召开了紧急作战会议，根据白天一天的战斗，会上决定：报请军部批准，暂停对原定攻击方向的反击，将为反击而储备的所有弹药、补给、器材，全部转用于上甘岭方向；同时为避免上甘岭两高地因部队建制过多而引起指挥上的混乱，由一三五团团长张信元指挥597.9高地作战，由一三三团团长孙家贵指挥537.7高地作战，一三四团和一三五团组成五圣山联合指挥所，指挥部前移，师部前移。
　　师部的部署被后来的战役演变证明是无比明智的，但是志司和军部却有他们的考虑。
　　当第二日，也就是15日除上甘岭仍在继续激战外，其余地区美军的进攻被击退后都逐渐平息了。久经战阵的秦基伟军长就从这个迹象中察觉到了蛛丝马迹：平康谷地地势平坦，便于美军发挥其机械化优势大举突击，但其攻击部队侧翼会暴露在志愿军十五军和十二军的火力威胁下。而在五圣山地区，由于597.9和537.7高地是整个战线的突出部，没有侧翼遭受攻击的后顾之忧，距美军占领的鸡雄山又很近，能够得到直接支援，其后方的金化地区交通发达，物资和人员的机动都极为便利。所以敌人很可能主攻方向就在这里。
　　敌人一旦攻下五圣山，则我军的西方山就失去了屏障，自然唾手可得，加之五圣山地势险要，志愿军根本不会想到美军会从这发里起进攻，可以收到出其不意之效。西方山一带部署着志愿军的精锐之师，五圣山一线却是相对较弱的部队，正可以避实击虚。
　　尽管秦基伟已经敏锐地判断出了美军的主攻方向，但是此次战役一直打到最后，哪怕五圣山一线全线告急，秦军长也被有动用防守平康谷地的一兵一卒。
　　在回国后的这些天里，杨排长一直就这件事想不明白，他自己的命运和无数人的命运也许都因为这一点而被改变了。
　　看到杨排长停顿下来，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卞宝荣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从他对这场战役演变到这一步来看，谁都有道理：基层指挥员出于直觉和敏感，第一反应是加强两个高地的防御，这是长期战争环境造成的战场直觉；师部根据一天的作战，果断在两个高地增派人手，加大物资投放，这是战术素养所致；而军部显然站在更高一级考虑，军长很有可能认为兵不厌诈，你敌人在两个高地大造声势，我一旦调动平康谷地的部队，你敌人就会利用机动能力强的特点，迅速撤出在五圣山的部队，再去抢占平康谷地，到那时，我志愿军就要手忙脚乱，胜负也就难料了。
　　所以，战场上真没有谁一定对、谁一定错的说法，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当然，料敌于先也是有的，那要看指挥员的精准判断和巨大勇气，当然还要有一些运气！
　　当年，皖南事变的时候，项英之所以带着新四军军部九千人逡巡不进，最后被国民党反动派抓住借口予以围剿，不就是项英当初认为自己转战的方向未来必定是日军攻占的方向，与其到那时被日本人占领沦为敌占区，不如我先进入开展工作，也就是早了一步，结果授以本就想挑事的国民党部队口实，这就是料敌于先，但是时机把握不当的一个惨痛教训。
　　两个姑娘听得一愣一愣的，战争还有这么多说道，这回可算开了眼啦！
　　杨排长仰起脸，吃惊地看着侃侃而谈的卞宝荣，这个问题一直闷在心里，这么多天来，他始终是在猜疑和悔恨中煎熬，他怪上甘岭战役中的指挥员，甚至认为他们优柔寡断，以至于错失战机，否则何至于要牺牲那么多战友，又何至于自己被震晕被俘？
　　现在看来，自己可能有些浅薄了。
　　第三日，美韩军再度猛攻，又是一整天残酷的恶战。此间高地几度易手，但直到此时，志愿军还没有意识到美韩军队就是冲着这两个高地而来。
　　虽然没有动平康谷地的一兵一卒来增援，但是十五军军长还是加强了在两个高地的防守，到这一天早晨，四十五师先后已有15个连投入了战斗，鉴于敌人三天来就是盯着两个高地不放，军长决定，四十五师承担主战任务，而原本被寄予希望担任主攻任务的四十四师则改为助攻。
　　这么一改，对于四十五师来讲，也就意味着这支部队升格了，不再充当长期跑龙套的角色了，当过兵的人都知道，在部队里主力和非主力待遇差距巨大，四十五师一战变成了主力部队，这在这支部队以往的历史上可是从来没有的，而一旦有了这次当主力的经历，只要没有全师覆没，那今后在部队里也就理所当然成为了主力，当然，这是战场态势造成的，也是十五军当时无奈也是明智的选择。
　　这也就意味着，后勤保障将优先供给四十五师，除原先军里用于主攻储备的弹药全部拨给四十五师外，一线部队每个连一律增加配备8000枚手榴弹，三个月的补给品储备量，并积极组织后勤部队向坑道内部队补充弹药、食物和饮用水。
　　但是，这也是把双刃剑，你要成为大家公认的主力，没有两把刷子也不行呀！
　　四十五师上下，非常珍惜来之不易的机会，掩埋好战友的尸体，掸掸身上的泥土，把战壕又加固了不少，把补充上来的弹药码得整整齐齐，眼睛也都睁大了，争先表决心要誓死和敌人一战。
　　四十五师上下卯足了劲，按理说这是件好事。但是，四十五师一惯长于防御，这是这支部队长期的战场经历造成的，成师以来，四十五师经常为保障主力攻击而担负阻击防御任务，有着丰富的防御战经验，也形成了顽强坚韧不惧强敌的战斗作风，几乎每一次都能让优势敌人无功而返，所以军部把四十五师用来防守两个高地也绝非一时心血来潮。
　　可有人不这么想呀，第一回当了主力，第一次被当成了主角，这让有些人受不了了，人都要飘起来了，你说，在即将开始的更猛烈的厮杀面前，这些人会有多危险！
　　我们这边做了调整，人家对方也没闲着，16日，美军突然在朝鲜东海岸的通川库组织了大规模两栖登陆作战，一时间，大批美军进行了侧翼登陆突击，战场形势变得越发复杂起来。
　　17日，战斗进入第四天，主战场的激战越来越惨烈，阵地得而复失、失而复得，一天之中四度易手，每次易手都伴随着天翻地覆的炮击和昏天黑地的拼杀，竟日战场硝烟弥漫，原本晴朗无云的大好天变成了根本见不着的太阳的阴霾天，呛人的硝烟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双方的兵们都红了眼，在地狱一般的战壕内外玩命地互相射击，子弹一旦打光，手榴弹一旦扔光，就拿刺刀、枪托、匕首甚至空手搏斗。
　　阵地上尸横遍野，敌我双方流的血几乎染红了整个高地。由于两个高地都很狭窄，同时最多只能展开两个营的部队，所以双方只能采取逐次增兵的战术，最多一个营，主要是一个连、一个排投入作战，有时甚至一个班一个班投入作战，仗打到这个份上，可以说，已经超出了一般意义的攻防战，双方把两个高地变成了磨盘，磨出的已经不再是豆浆，而是变成了血浆；变成了绞肉机，绞出的不是猪肉，而是双方年轻士兵的尸体。
　　这种仗，别说普通士兵，就是我们的一些高级指挥员也都没有见识和经历过，也就是在此时，我方的问题陆续暴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