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在朝鲜战场上，此时也是繁星满天。
　　五辆坦克排成整齐的队列，20个战斗队员围坐在一起，夜已经很深，大家却谈兴正浓，丝毫也没有睡意。
　　曹常杰、玉英、张肇安、赵大勇、丁立新、顾明忠、崔浩。还有一个竟然是混血少校。
　　这是中国人民志愿军和朝鲜人民军坦克部队的一次联合行动。
　　曹常杰看看身边的战友，感到异常踏实；看看身边的玉英，感到特别的温暖，战争是残酷的，但是战友情和玉英给予他的一段异国恋情却让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战争体验；曹常杰感到振奋，对带着这支游击坦克支队完成任务感到信心十足，但是他也感到迷惘，看着无边的夜色，他希望能够透过原野和山间渐渐起来的迷雾看到未来。
　　从去年年底开始，朝鲜战场上交战双方就进入到一场奇怪的状态——打打和和的状态。双方都死要面子，都希望对方先坐下来谈和，这里面如果有谁最希望谈和，那就是中国。
　　对于朝鲜来说，实在不甘心战争打成这个份上就结束。早在战争爆发之初，人民军上层就希望一鼓作气灭掉韩国，统一朝鲜半岛。美国出兵，联合国军仁川登陆，战争形势180度大逆转，这让朝鲜方面的决策者始料不及，于是恳请苏联出兵，恳请中国出兵。苏联最终基本上没有出兵，朝鲜也就把希望都寄托在中国身上，结果，五次战役打完，中国人民志愿军以命相搏，付出重大牺牲后把战线基本又压回到战争起点，按理说，朝鲜的军事冒险到此应该结束了，应该反省了，同时对这场战争导致数十万中国人民志愿军付出巨大伤亡应该抱有愧疚和歉意吧，如果这样，他们就会重新审视当初的战争动机，并进而老老实实坐在谈判桌上谈和。
　　可惜，朝鲜上层意见并不一致，相当大的一派声音是希望继续打下去，直到完成既定目标——统一半岛为止。也就是说，他们希望中国和他们一起，完成朝鲜半岛统一的任务。
　　而美方和韩方意见也不统一，美方希望再演一次仁川登陆，至少在完全绝望之前。一旦这个想法在体内存活，就如发酵的面粉一样不断膨胀，刺激着美军上层蠢蠢欲动。美方开始制定预案，并且有迹象表明，他们越来越重视这次行动，希望能把这当成是挽回面子的唯一机会。
　　而韩方的意思可不是光图个面子，他们对美国有限的谈和也心存不满，在他们看来，千载难逢的机会——美国出兵帮其打仗乃至统一半岛这样的大好机会不抓住岂不太过可惜？所以，韩方希望借此机会一举解决朝鲜，以除心腹大患。
　　这种复杂的局势下，无论是哪一方都骑虎难下，欲罢不能。
　　1953年春，志愿军重点防范的就是美军的登陆作战。
　　曹常杰他们并不知道当初仁川登陆的详情，所以小分队作战会议之初，曹常杰就请朝鲜的通知先介绍一下当年仁川登陆的情况。
　　时隔两年多以后，崔浩似乎还不能平复心里的怒火，当年仁川战役似乎成了朝鲜人民军广大将士永远的心痛。
　　仁川登陆战，代号烙铁行动，是朝鲜战争中一场决定性的进攻战役。历时整整两个礼拜的战役，让朝鲜人民军先发制人积累的战争成果化为乌有。此役，联合国军在美国陆军五星上将道格拉斯· 麦克阿瑟的指挥下，出动75000名两栖部队，通过采取在敌军后方一系列的登陆作战攻占了仁川及突破了釜山地区，最终只付出阵亡222人的代价。
　　朝鲜方面守军只有6500人，基本处于始料不及、防不胜防的状态。
　　在仁川战役打响前数天，一支美军游击队来到仁川进行秘密侦查，该队人员由克拉克中尉率领，在港口入口的永兴一个岛屿成功登陆。
　　最让崔浩愤怒的是，游击队得到了当地居民的大力帮助。游击队顺利收集了有关潮汐、淤泥滩、海堤以及敌方防御工事等重要情报，而最重要的是他们重新打开了在班尼岛的灯塔。
　　当朝鲜人员发现美军的情报人员已进入港口后，他们只派出了16名步兵去实施扫荡。说到这里，崔浩禁不住满腔怒火，他痛恨当初在港口猪一样的指挥官和猪一样的思维。
　　玉英平静地翻译，在她看来，此时愤怒并不代表英勇，她要在崔浩介绍的情况之外，加入自己冷静的分析，以让中国同志更好地了解实情，从而做出正确的选择。
　　克拉克中尉在一艘舢板上架起机枪击沉了前来进攻的小艇，得以从容撤退。作为报复，朝鲜的援军杀死了50名左右曾经帮助克拉克的平民。
　　之后，一系列的训练和试验在韩国与仁川登陆地相似的海岸进行起来，这些训练和试验保证了即将到来的两栖登陆的成功。
　　赵大勇忍不住插嘴说：“也就是说，敌人如果想再来一次两栖登陆，事前一定会有不少迹象。我们可以尽可能利用这段时间，跟敌人大摆迷魂阵，即使阻止不了他们登陆，至少也可以迟滞他们的行动。”
　　曹常杰点点头，出发前，上级告诉他和玉英，从目前掌握的情报看，美军最近确有这方面的迹象，他们企图再来一次类似仁川登陆的两栖作战，从志愿军后腰楔进来，依靠海空军的强大优势，登陆显得并不困难，而且志愿军后腰部主要是朝方刚刚恢复元气的部队，一旦两栖登陆成功，朝方不仅又要吃亏，而且很可能又要撤退，从而把前线和联合国军正面对峙的志愿军置于危险的两面被夹击的状态，那样后果将不堪设想。
　　因为存在着这种可能，所以中朝联军司令部已经严令沿海岸部队加强警戒，提防敌人小股部队的渗透，吸取上次的教训。同时，鉴于目前海上的主动权完全掌握在美方手里，他们具有随时发动登陆作战的能力，而选择在哪里登陆又不得而知，所以经过慎重考虑，就派出平时被当做宝贝一样不轻易使用的坦克部队在沿海起到欺敌、迷惑敌人的任务，虚虚实实、真真假假，除了坦克部队全部出动以外，还搞了若干假的坦克训练场，做了不少仿真程度极高的模型，而真坦克就无规律出动，它们压出的履带印在空中看得清清楚楚，仿佛大地上被划上了一道道不规则的斑马线，告诉美军侦察机要遵守交通规则，避免在未来的飞行中发生“交通事故”。
　　曹常杰的游击支队被寄予厚望，不光在于他们有着丰富的坦克作战经验，更在于手里的家伙完全可以蒙蔽对手，苏式英式美式坦克应有尽有，五个庞然大物高速行驶，掀起的尘土几乎遮天蔽日，在空中看来颇为壮观，相信美军侦察机一定早已把这一情况上报给美军决策层，完全可以让美军掂出分量。
　　这时玉英的声音打断了曹常杰的思考，“敌人在发动仁川两栖登陆前确实酝酿了很长时间，据资料表明，早在战争爆发后的第4天，麦克阿瑟在视察韩国战场后就提出，就算有美国的增援，疲倦狼狈、缺乏机动力及装备低劣的韩国军队也不能阻止我人民军的进攻，他相信只有在我军后方实施决定性的军事行动才能令局势改善，因此他希望在仁川附近实施登陆以切断我人民军之补给线并令其失去战斗力，从而赢得战争胜利。但是，因为种种原因，美军并没有在当时立刻采取行动，而是到了9月15日才开始行动，这与当初的设想相差了整整两个半月。”
　　大家都竖起了耳朵，玉英讲的这一段鲜为人知，他们更想知道，从抗日战争后期开始就拥有世界超强海空军实力的美军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浪费了这几十天的时间呢？须知，战场上救兵如救火，这几十天足以让准备充分、装备优于韩国军队且志在必得的朝鲜人民军呈席卷之势，一举灭掉韩国。事实上，人民军几乎就成功了，韩国军队曾经被压到半岛东南，只剩下小小一隅之地。
　　看到大家听得很专注，玉英继续介绍：“为了完成这次庞大的两栖登陆行动，麦克阿瑟要求动用美国海军陆战队远征军，这支部队在二战太平洋战争中已证明了其实施联合两栖作战的能力，但是，当时这支部队正在例行大战后裁撤战斗人员，很多海军登陆艇及两栖战舰已经被出售、作为废物被拆毁或转移至美国陆军专用，所以，重新征召海军陆战队和准备相关装备需要时间，但是，这并非最主要的原因。通过情报部门的反复分析，认为之所以推迟进攻，主要是美军上层意见不统一，认为仁川之自然环境及十分强大的防御工事会导致登陆失败。进入仁川有两个航道：飞鱼峡及东航道，它们很当时被水雷严密封锁，航道的水流十分快且充满危险，最后锚地也十分细小，港口都被高高的海堤包围。”
　　曹常杰重重地哼了一声，他曾经和玉英单独交流过，知道来龙去脉。这些不利条件关键在你怎么看，你朝方因为这些有利于自己的因素麻痹大意，以为可以高枕无忧了，那失败就是必然；而美军显然不会被这样的不利条件吓倒，人家之所以推迟进攻，只是有人希望准备得更充分些，战争向来是冒险者的乐园，从这点看，朝方的失败是轻敌自大，而美方除了实力原本就强大外，还在于能迅速抓住对手的疏忽，狠狠地咬上一口。所以，和美国鬼子斗，既要防患未然，时刻警惕外，还必须要有创新性思维，多朝不利于自己的一方去思考、做准备，多打提前量，如此才会有更大的胜算！
　　玉英似乎知道曹常杰在想什么，她冲着曹常杰笑笑，继续对大家说：“麦克阿瑟最后就是看中了这些不利因素，他花了45分钟向同僚解释选择仁川的原因，他说因为仁川已被严密防守，我方就不会估计到进攻会在这里出现，而在仁川的胜利也可以避免因入侵更北面的地点而出现严酷的冬季作战，联合国军可在仁川的行动中切断我方的补给路线，同时仁川被选中也因为它接近汉城，一旦登陆成功，马上就可以夺回汉城，这对韩国军队的士气也有好处。今天，我之所以讲这些事，是希望同志们能更好地认清对手，充分汲取上一次仁川战役失败的教训，用中国的一句话叫做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大家听后，报以热烈的掌声，这只坦克分队的指挥官是曹常杰和玉英，在大家眼里，玉英更像一个冷静睿智又心细如发的女将军，像中国历史上那位着名的穆桂英，而曹常杰有时脾气有些不好，动不动在战术演练中还会发火，时间长了，大家更喜欢听玉英讲话，是以玉英话音一落，大家的掌声就热烈地响起。
　　曹常杰何尝不知道大家的心思，但是，他并不为他的所做感到后悔，他也更不会为玉英受大家欢迎而嫉妒，他认为自己一点错也没有，是大家的意识没有跟上，一句话，他之所以脾气不好，冲着大家经常发火，这是有原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