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3-16 22:16
庄图南又开始忙房子。
庄筱婷用了两个周日看了陆家嘴的十几个小区后,在听到浦江小区售 楼处销售人员游说,“同时购买两套房有一定优惠时”,带上林栋哲又 去了一次。
卧龙舌灿莲花,凤雏温和坚定,夫妻俩准确无误地传达出一个信息, “我们刚买过一套房,你们给优惠,我们就再买一套,不优惠,去其他 小区买。”
两人以上次余涛出面的优惠价格买到了第二套房,距离庄图南房子步 行10分钟。
庄筱婷想得很透彻,“栋哲看过周围大多数小区的房子,余涛哥也不会 我们,这个房子至少是80分,那就不用花一年两年的时间到处找 100分的房子了,费时耗力还未必找的到。”
李佳听了这句话后对庄图南感触,“你妹妹抓大放小,很有管理能力和 解决问题的能力。”
余涛被卧龙凤雏杀进杀出再杀进浦江小区的气魄震撼,开始在同济周 围看房,一颗红心两种准备,买房、相亲同时抓。
庄图南目睹了找房买房全过程,叹为观止,他觉得以卧龙凤雏的雷厉 风行,如果有一天庄筱婷抱着一个孩子对他说,“哥,这是你亲生的外 甥儿,儿啊,喊大舅舅。”,他都只会伸出手抱住孩子,不会惊讶了。
卧龙凤雏买房后打算简装修,林栋哲说请装修公司,花钱买时间精 力,庄筱婷这次也同意了,但他们稍做了解后就意识到了,请装修队 并不省时省力——材料、工期、不同工序之间的时间差很难严丝合 缝,再简单的装修也耗时不短,装修队又是在工作日干活,两人压根 没有时间监管——正一筹莫展之际,砌墙民工庄图南表示愿意带他们 自己装修。
庄图南虽然不是室内装修专业的,但他经手过不少建筑,吃过的猪肉 比市面上大多数装修工程队见过的猪跑还多,简装一个一居室实在是 小菜一碟。
庄图南和李佳打了声招呼,买了两块军用床垫,他的房子暂时成了周 末工棚。
三人利用周末干活,从周六晚上苦干到周日晚上,干足两个晚上和一 个白天,周六周日两晚就在庄图南房子里凑合打地铺——庄图南和林 栋哲在客厅睡军用床垫,庄筱婷在卧室里睡藤椅垫,星期一早起后再 各自赶车或坐轮渡去上班。
第一个周末,三人刷好了墙,周中,庄图南付钱请工程队熟人把水电 开了孔,把厨房橱柜安装好了,李佳下班后来帮忙通风散味。
第二个周末,装好了木地板和开关插座安装,卧龙凤雏这次没互殴, 勤勤恳恳地拼地板。
李佳周日上午刺探完动迁情报,下午主动赶来参加拼地板集体活动, 她大概是刚在爷爷奶奶家战斗过,拼得又狠又快,杀气腾腾,卧龙凤 雏蜷在地板上面面相觑、噤若寒蝉。
这是李佳自烟头事件后第一次到浦江小区。
她不再留宿浦江小区,一是不想徒生波折,庄图南信任她,她也不想 庄图南心中不快。二是没有多余的时间,她正在打动迁战。
动迁补偿有产权调换、作价补偿、产权调换和作价补偿相结合三种形 式,只要动迁房中的实际居住人对补偿方式达成一致,签字拿了新居 的钥匙或现金就完成了补偿过程。
李佳让李文向动迁办提出“一换二”——无论是房还是钱,补偿按比例 分两份,户口本上总共八个户口,爷奶叔婶堂妹一家三口共七个户口 的补偿算一份,李文一个户口的补偿单独算另一份。
叔叔婶婶不同意,说李文并不是实际居住人——李文住单位宿舍,严 格意义上确实不算实际居住人——如果补偿面积不给他们,他们会向 迁办说明实情,剥夺李文的补偿资格。
李佳紧扣政策提出了两点理由,一是政策明文“数人头”,李文的面积 不侵占他人的面积,二是动迁办明文规定,以前享受过福利分房的户 口不属于安置对象,没有补偿,同理,如果李文现在拿了补偿,很有 可能影响,甚至损失将来在单位的福利分房资格,所以,如果不“一换 二”,她会让李文向动迁办申明放弃他这个户口的补偿。
双方都以“向动迁办说明、放弃李文名下的补偿”为由,向对方施压。 双方僵持不下。
动迁办见怪不怪,撂下了一句话,“越早协商好可以越早挑房,越晚决 定好房子越少,好的地址、楼层早呒么。”,让他们一家人自己关起门 协商。
李佳一直以为,她能理性地处理和爷爷奶奶的关系,这几年中,她和 弟弟也确实和爷爷奶奶保持着不冷不淡、不远不近的亲属关系。
李佳考上大学后才见到爷爷奶奶,没有感情基础,也就没有期待值, 正因如此,她反而能相对客观地看待李文落户一事。
户口指标的审批极其严格,落户需要上海家庭住址,也就是需要家庭 成员同意,不然户口就只是一纸空文,上海大批知青子女因为家人不 同意而无法落户,成为“口袋户”或“袋袋户”,无法享受家庭户口带来 的升学、就业一系列福利。
李文的成绩和能力都很一般,因为有了上海户口,高考和就业都有了 极大优势,才能留在上海读师范当老师。
李佳太明白户口的意义了,本科班上只有两个外地户口留在了上海, 一人是她,另一人是嫁给上海男朋友才留下的,从户口而言,李佳是 感激爷爷奶奶的。
感激有之——因为弟弟落户而感激爷爷奶奶,怨恨有之——因为父亲 的痛苦而怨恨爷爷奶奶,李佳曾以为,她和爷奶叔婶的关系会一直这 面和心不和地维系着,逢年过节一起吃顿饭,爷爷奶奶身体不舒服 了她回来看望一下,堂妹结婚生子她封个红包。
现在,动迁打破了虚假的亲情,叔叔婶婶以爷爷奶奶的名义胁迫李文 放弃自己名下的补偿——他们的理由是,他们给李文落户了,现在拿 他名下的面积也理所当然——李佳在抽完半包烟后,决定争。
那半包烟一半是对恋情的顾虑,她知道庄图南对她家人有看法,她决 定尽可能瞒住庄图南此事。
设计师中吸烟者比例很高,工地上,大家把烟头往地上随意一扔,只 要不扔在易燃材料里就可以了,办公室或会议室里,大家随意扔烟灰 缸或垃圾筒里,所以她把烟头扔进垃圾筒里就忘了。
李佳不得不庆幸庄图南发现了烟头,因为她很快发现,她压根瞒不住 组长兼男朋友庄图南。
时间精力上,李佳要时不时和动迁办协商沟通,甚至还要请假去参加 动迁会议,周日要去爷爷奶奶家协商互殴,或者在弄堂打听各路八 卦,以防错过有用信息。
李佳正负责一个外销别墅区的设计,难度不大,但细节千头万绪,她 为了不让动迁事项影响工作进度,上班时间尽量跑工地或开会,晚上 再加班绘图改图。
心情上,亲情再淡漠,撕裂的过程依旧像抽筋扒皮,爷爷沉默不语, 奶奶哭泣,叔婶打电话谩骂,堂妹埋怨……,困扰和负面情绪铺天盖 地,李佳心情非常压抑。
多重压力下,李佳的身体和精神状态都不太好。
庄图南并不清楚李文落户的经过和细节,但从李佳事隔多年依旧战栗 不安的反应猜出了一二,他目睹过姑姑庄桦林的绝望哭泣,熟知隔壁 王家的家庭悲剧,他很羞愧他曾经的怨恨和介怀,大三时的李佳正竭 尽全力寻求出路——寻求一条能留在上海照顾弟弟的出路,哪有心情 和余力回应一段还没有萌芽的朦胧感情。
李佳几乎不在庄图南面前提家事,只有一次,她心里实在难受,向庄 图南轻描淡写地抱怨,“阿文性格软,爷爷不说话,奶奶一哭,叔婶一 施加压力,他就想退缩了,剩我一人孤军作战。”
庄图南沉默,李佳正想岔开话题,庄图南道,“你弟弟也难,亲密关系 和经济利益之间的关系不好处理。”
李佳怔了怔,说了一句耳熟能详的上海话,“钱和情,厘不清。”
庄图南温言安慰,“他留沪工作太顺了,不清楚你为他做了些什么,你 也别灰心,他总有一天会明白的,会感激你的。”
李佳低头不语,不清楚的何止是李文,父亲在电话里那句“囡囡,你当 年写了保证书,你现在必须想办法帮阿文夺回来”虽然是无心之语,但 也是父母心中的真实想法。
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她看到了父母为养育她和弟弟的付出,看到了 他们手上的冻疮和腿上的伤痕,但他们没看到她在雨雪天挤轮渡的辛 苦和生活中恋爱中的窘迫。
庄图南看到了烟头,看到了她年少时的惊慌失措和惶恐痛苦,看到了 她数年如一日的倔强柔韧。
庄图南旁观者清,分析得头头是道,“以前的事情我不清楚,但当年你 们一家远在东北,指望不上,你爷爷奶奶肯定是多考虑你叔叔一家, 现在你和阿文都在上海工作了,阿文又是唯一的男孙,你爷爷的想法 肯定会不同。”
定期和爷奶叔婶见面或打电话,彼此施压,同时还要安抚李文,李佳 生理和心理状态都不太好,连犯了两次急性胃炎。
庄图南很担心,硬逼着她去医院做了检查,医生诊断结果是长期饮食 不规律和精神高压状态下,消化系统不太好,庄图南得知后,“包养” 了李佳。
庄图南请东北小饭馆老板时不时加做一份黑米粥,他定期结账,又让 卧龙雏凤周末煲好各式养生汤,送到他房子的冰箱里——卧龙凤雏搬 新家了,凤雏受哥哥之托,尽心煲汤,轮换着煲黑鱼汤、当归鸡 汤、猪骨山药汤等养生汤——靠着各路豪杰的鼎力相助,帮李佳养 六十四章鱼鸟之欢
金秋,中秋国庆假期相差一天,连在了一起,院里趁假期,组织去周 庄游玩两天。
国庆后第一天有个交稿会议,院里几个组都要为竞标项目交出初稿, 让领导审阅设计图,庄图南作为小组主讲人,虽然准备的差不多了, 但也不好公然出去玩两天,他建议李佳自己去。
庄图南很歉然,“按说这是我们恋爱后第一个中秋,我应该陪你的,但 现在只能让你一人去了。”
李佳完全无所谓,“我参加过阮教授团队对周庄的勘察和规划,我太熟 悉周庄了,我留下陪你好了。”
庄图南道,“你留下没准又要去和你家里对峙,你奶奶哭,你婶婶骂, 然后你失眠,搞不好又胃疼,出去转转换个心情吧。”
李佳有点动心,“你真的不能一起去吗?”
庄图南道,“关键时刻,装也要装个样子,至少不能让全单位的人看着 我出门玩儿。”
庄图南大义凛然,“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咱组下半年吃饭还是喝粥, 就看我的演技了。”
李佳忍笑,“组长,你打算怎么演?”
庄图南敬业爱岗,“白天杵办公室里准备汇报文件,晚上去我妹家蹭中 秋晚餐,反正我苏州人,不在乎看什么水乡。”
大巴停在校门口,李佳特意留意了一下,果然没有一位小组长,看来 组长们都在拼演技。
开车前,李佳无意间从车窗向外看去,远远看见了演员庄图南。
晨光温柔地勾勒出庄图南的身形,洒在他的白衬衫上,他也正看向李 佳,眉眼舒展,神情说不出的温柔。
李佳的心猝不及防间悸动了起来,满心的欢喜,满心的甜蜜。 路上很堵,上海至周庄开了三个多小时,一车人怨声载道,李佳气定 神闲地睡了全程。
周庄人头攒动,导游们一手举着小旗子,一手拿着大喇叭带着一堆堆 的游客在双桥、沈万三故居、古宅院里钻出钻进。
同事们大多拖家带口, 走着走着, 李佳落单了,困在了一个旅行团的 人群中。
导游正在解说门楼上的砖雕,他说着说着,看到了人群中没带旅行团 红帽子的李佳,不高兴了,“有些人啊,舍不得花钱,听几句就得了, 听着听着还不走了。”
李佳笑笑,挤出人群,她回头又看了一眼砖雕,惆怅地想,庄图南在 就好了,我可以告诉他,那座门楼的砖雕是我一块块编的号,修缮后 又原位复原的。
李佳不想在人堆里挤了,她找到一家咖啡店坐下休息。 老宅墙壁斑驳,门边放着一把合不拢的油纸伞,秋日洒落在不远处的 河面上,乌篷船在河中荡起涟漪,李佳散漫地想,“我还可以告诉他, 有一次雨后,我不小心踩到了石板的青苔上,差点滑到河里。” 一队背着画夹的少年打打闹闹地从窗前经过,应该是美院来写生的学 生们,李佳突然回想起她那时的心情,“系主任暗示我,因为平遥勘 测,规划局名额很可能在我和庄图南之间产生,我当时满脑子想着, 参加完周庄实习后,我简历上就比庄图南多一个项目了。” 秋日洒落在河面上,微风吹拂,过去和现在突然以一种奇异的方式联 系在了一起,有绵绵相思,有记忆深处的温情,更有年少时的瑜亮相 争,李佳突然发现,其实两次来周庄,她都带上了庄图南。
思念的念头一旦升起,再也无法遏制,李佳找到工会负责人,说有事 要提早回去。
工会主席和同事们都再三挽留,李佳编出一串谎言,说家里突然有 事,装出一副急得不行的模样,痛心疾首地表示了不能尽情游览周庄 的遗憾后坚持离开。
李佳独自一人到了长途汽车站,买票登上了最快一班回上海的大巴 车。
回程也很堵,李佳到达浦江小区时,小区里已是万家灯火。
李佳仰头看向熟悉的那两扇窗户,客厅窗户里透出了暖黄的光。
有人从楼里出来,他似乎认识李佳,撑住单元防盗门不让它自动关 上,李佳下意识说了一句“谢谢”,走进单元门,铁门在她身后“咔”的 一声合上了。
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一层层地亮起再熄灭,宛如碧波水纹般一圈圈荡 漾,六楼终于到了,李佳拿出钥匙轻轻开了门。
庄图南正坐在餐桌边看报告,手里还拿着一支笔,他听见门响抬头看 了过来,看到李佳,不可置信地愣住了。
因为出门旅游,李佳一反平时的中性风格,长发随意散了下来,宽宽 大大的浅灰色毛衣,碎花长裙,走道灯光照在她身上,说不出的柔和 慵懒。
走道里的声控灯突然熄灭,庄图南跳了起来,跑到门边搂住李佳。
门在两人身后轻轻合上,李佳默不作声,紧紧回搂庄图南。 楼下传来好大的喧哗声,似乎是朋友聚会,隔着门模糊不清地传入耳 中,显得室内分外寂静,庄图南小心翼翼地问,“怎么回来了?” 庄图南的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抖,似乎是怕打破室内的寂静,似乎是怕 惊醒眼前的一切,李佳心中涌上千言万语,却只说了一句,“周庄人太 多太挤,不想待了。”
庄图南接过李佳的背包,让她在桌边坐下,下意识接话,“多挤?” 李佳想了想,笑了,“暴雨天的轮渡站。” 庄图南切了一块月饼递给李佳,他低垂眼睑,似乎不敢直视对方,“我 妹做的鲜肉月饼,她让我带回来给你尝尝。” 李佳道,“我以为你会在她家看电视。” 庄图南道,“吃完晚饭,我妹说想吃糖炒栗子,他俩说着说着,居然坐 轮渡去外滩找糖炒栗子了,我就回来了。” 李佳顺着庄图南的话头说下来,“我在周庄买了些万三蹄和袜底酥带回 来,栋哲一定喜欢。” 一本正经地闲话家常。
一本正经地口是心非。
说曹操曹操到,楼道里突然传来疑似林栋哲的大嗓门,“靠!” “靠”之后是气急败坏声,“筱婷,你没撞着吧?这黑咕隆咚的,靠你丫 的声控!”
猝不及防下听到林栋哲的声音,李佳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白天刚撒 了一堆谎、心中有鬼,她突然间心慌意乱,想也不想缩进餐桌桌底, 但她马上意识到藏不住,又冲进卧室钻到了书桌下。
当李佳意识到林栋哲和庄筱婷不是设计院同事,她完全不必躲避他们 时,她正要爬出桌底,庄图南也慌慌张张跑进屋,“嗖”地钻进了桌 底。
桌底空间有限,李佳努力把自己缩小,给庄图南让出了一点位置,两 人刚钻好,门被“咚咚”敲响,庄筱婷的声音细声细气地响起,“哥,你 开下门。”
林栋哲边跺脚边喊,“靠!”
庄筱婷喊了几声后,大门传来钥匙插孔声、扭动声,林栋哲和庄筱婷 开了门进屋。
“客厅灯还亮着,哥怎么不在?”
“下楼打电话了?”
“他可别走远,熓菱角和栗子都要趁热才好吃。” “没事,他晚饭吃的不少,饿不着。” 庄图南的一条腿压住了裙角,李佳一边拽裙子一边竖起耳朵,努力聆 听外面的动静。
开橱柜,拿盘子,往盘子里倒菱角和栗子,开水龙头洗手……
“要不要留张条?”
“不用,哥又不傻,看到东西就知道你来过了。” “咱们快点回去,没准哥找咱们去了。” 厨房灯、客厅灯依次熄灭,门关上了,楼道里再次响起“靠”“靠你丫的 声控”和脚步声。
空气中甜香味弥漫,楼道里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一切都渐 渐归于寂静。
月光从百叶窗叶片的缝隙洒了进来,在地板上划出暧昧朦胧的线条, 桌底,两人先是面面相觑,又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庄图南轻声问, “你怎么回来了?” 李佳的声音更轻, “我想你。” 庄图南小心翼翼地搂住李佳,李佳的声音很委屈, “我上次和一个男生 钻桌底,向他表白,他回绝了我。”
庄图南道,“他后悔了,后悔到跳楼,跳完楼又回来追你。” 庄图南紧搂李佳,吻了下去。
桌下空间狭窄逼仄,两人的身体紧贴在一起,粗重的喘息声清晰可 闻。
黑暗中,一切感官都被无穷放大,羞涩矜持被本能欲望击溃,两人慢 慢地从桌底挪出,相拥着倒在床垫上。
李佳呢喃道,‘’太亮了,窗帘……窗帘……”
百叶窗被关到最暗处,窗户依旧半开着,夜风吹动窗帘叶片,啪啪地 打在窗框上。